不奇怪。当年圣上刚过冲龄,入文华殿进学。有位讲官,不懂规矩,拜完孔圣人后,站到了一对铜鹤后头。这是大忌讳,好在圣上自幼宅心仁厚,示意侍从们将铜鹤悄悄挪动,令那位讲官站在了鹤的前头。这个故事,夫人今日听后,应当说与太子和信王听。」
郑海珠点头:「好,晚辈记下了。如今的文华殿里,倒是未见到钱公说的那对铜鹤了。不过,晚辈身为师长,正可请大明的储君与亲王想一想,所谓‘仁",不是像酒楼招牌那样挂在门楣上的,而应付诸言行。假鹤终究只是一件礼器,虚名终究只是一阵浮云,善待活人,才是明君贤王风范,也是吾等读书人孜孜以求的。」
钱谦益听着听着,就觉得不对了。
「酒楼招牌」?「假鹤」?
这妇人莫不是在讥讽以赵南星的号命名的「鹤亭楼」?
钱谦益何曾会去反思自己念叨铜鹤旧事以显示资历的可笑之处,只定论郑海珠,确实心眼小,半分被教训的亏也不肯吃。
唯想起赵南星交待的本门利益,才没有沉下脸来,挥挥袍袖道:「夫人有悟性,不错。你去忙吧,老夫也要去国史馆了。」
郑海珠行礼别过。
仿佛配合思忖的节奏,她往文华殿去的脚步,比方才略缓了些。
今日,终于和钱谦益打上了交道。
后人熟悉的「水太冷、不能下」、「头皮痒、剃个头」等与这个晚明东林重量级人物有关的轶事,是真是假,是体现了他降清偷生的懦弱可鄙,还是表明了他曲线反清的独特智慧,郑海珠在心里挂个号就可以了。
毕竟离史料记载的清军入侵江南,还有二十年,不要用宝贵的大脑空间去辨析那些。
眼面前需要琢磨的是,钱谦益接下来
的仕途安排。
历朝历代,给先皇修《实录》,往往是文臣获得升迁的跳板。